我的电影都是关于女性身份的故事

2026-07-17 05:47:57 分类：百科阅读(9585)

作者：丽贝卡·米勒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Criterion
日期：2019年7月25日

我执导的电的故前三部电影——《天使坠落人间》《个人速度》和《杰克和露丝的情歌》——本质上都在探讨女性身份这一主题，特别是影都聚焦于女性在家庭与性爱语境中，其身份认同是关于如何被扭曲、摧毁或重塑的女性。这些作品高度关注女性身份形成的身份事早期阶段，即一个人的电的故精神世界尚处于流动状态，塑造性格的影都因子仍在四处碰撞，试图寻找稳定的关于形态。

《天使坠落人间》（1995）

《天使坠落人间》讲述了年轻女孩安吉拉（由米兰达·斯图尔特·赖恩饰演）试图通过自创的女性某种仪式来治愈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起初，身份事这些仪式只是电的故游戏，一种控制妹妹艾莉的影都手段。然而，关于安吉拉逐渐沉溺于自己的女性想象中，跨越了想象与疯狂的身份事界限，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这部电影的灵感源于我确信，当我还是个女孩时，魔鬼就藏在我家的地下室。在撰写剧本时，我被一种“神奇思维”所吸引：孩童在犯错时往往感到既无所不能又难辞其咎。有些孩子对真实、生命与死亡抱着游戏般的态度。因此，我想拍摄一部电影，呈现孩子无法分辨虚实的感觉，以及当缺乏成年人厘清界限与常态时，孩子如何在想象的荒野中迷失。同时，我也试图借此深入剖析母女关系。

在《天使坠落人间》中，安吉拉与她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梅被一条无形却牢不可破的纽带捆绑在一起，唯有死亡才能解开这诅咒。这种紧张的亲子关系同样存在于《杰克与露丝的情歌》中——尽管这是我的第三部作品，但我其实在拍完《天使坠落人间》后就完成了它的剧本。

当时，我在海边租了一间小平房，独自居住，整整一个月不与任何人交谈，埋头写作。（然而，由于融资周期漫长，我在十年间不断重写剧本）。

我的预设是：如果《天使坠落人间》片尾留下的两个角色——父亲安德鲁和女儿艾莉——独处并彼此成为对方的全部，会发生什么？因此，尽管杰克和露丝与安德鲁和艾莉是两组截然不同的角色，但《杰克与露丝的情歌》在某种意义上延续了前作的主题，进一步审视了亲子之间的关系，甚至更加激进，触碰了文化禁忌。

《杰克与露丝的情歌》（2005）

杰克和露丝住在一座小岛上，两人的关系宛如《暴风雨》中的普洛斯彼罗和米兰达。影片背景设定在20世纪80年代太平洋西北地区一个荒凉的社区。露丝的母亲多年前离家出走；杰克（丹尼尔·戴-刘易斯饰）一直对露丝（卡米拉·贝勒饰）进行家教。从某种意义上说，露丝是杰克的作品；她信奉他所信奉的，背负着“妻子”的替代身份，并按照他对女性的想象来塑造自我。

然而，在影片早期，杰克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女儿，于是他将前女友及其两个处于青春期的儿子带到岛上，试图建立一个临时家庭，从而让自己远离潜伏在他们之间的危险。

当然，无辜的露丝感受到了背叛，爆发出愤怒，但陌生人的到来对露丝的独立生存至关重要。如果没有他们，露丝很可能会随着病入膏肓的父亲的离世而一同消亡。与安吉拉不同，露丝在紧张的亲子关系中幸存了下来。她逃离了那座“墓地”，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通过《个人速度》，我开始冒险跳出原生家庭这一主题，转而聚焦处于身份构建十字路口的成年女性。这是一部深入探究三位来自不同阶层和背景的女性——迪莉娅、格蕾塔和葆拉——的影片，见证了她们在生活中发生巨变的时刻，以及她们如何到达这一境地并做出关键选择的瞬间。

《个人速度》（2002）

我决定使用画外音，一方面是因为影片的许多幽默感是通过画外音展开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叙事留出更多空间。我将《个人速度》视为三部独立的、剪掉了冗余段落的短片。在撰写剧本时，我感到非常自由，部分原因是我早已将这些人物写进了一本短篇小说集。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1999年，我几乎放弃了拍电影的想法，因为我一直无法为《杰克和露丝的情歌》筹集资金（或者说，我筹到的钱总是得而复失，这种情况在我每次拍电影时至少发生过一次），而另一部电影也濒临难产。

我想以某种方式依靠讲故事谋生，但我缺乏耐心，无法永远等待别人给我钱去拍电影，而且我还有一个孩子要抚养，所以我重新训练自己写小说。当我完成小说集并找到出版商后，我的朋友兼独立制片人盖瑞·温尼克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想拍一部低成本电影，作为他的InDigEnt电影项目的一部分——盖瑞与Bravo公司达成协议，与经验丰富的导演合作十部低成本电影（其中包括彼得·赫奇斯的《四月碎片》和温尼克本人执导的《诱惑我小妈》）。这一提议使我重新回到了电影的怀抱。在盖瑞的鼓励下，我从书中挑选了三个故事，并将其改编成了这部电影。

我选择改编的第一个故事是《迪莉娅》，讲述了一个女人与她所爱的男人陷入虐待关系的故事。迪莉娅这个人物是在我和丈夫住在都柏林时诞生的；他忙于拍电影，而我的日子很空闲，思维也有些阻滞，漫无目的。

我每周有几天在当地的妇女收容所做志愿者，在日托区照顾2岁到13岁的孩子。住在收容所的妇女都非常坚强、吃苦耐劳，很难想象她们是受害者。我记得收容所里一位年轻志愿者讲述了她与其中一位受虐妇女的对话。

这位志愿者一直在给这位妇女提供简单轻松的建议，关于如何离开丈夫并开始新生活。那位妇女打断她说：“你是否爱上过一个对你拳打脚踢的男人？”这位年轻的志愿者回答说没有。她接着说：“那就离我远点。”这段对话成为了《迪莉娅》这个故事及其改编电影的灵感来源。

丽贝卡·米勒

我试图塑造一个可信的形象：最坚强的女人因爱所困，以至于无法从一段伤痕累累的关系中脱身。在影片中，迪莉娅（凯拉·塞吉维克饰）最终决定脱身的那一刻，是她被丈夫扔下楼梯，并被锁在地下室里，听到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声时。

她意识到，她的孩子也在遭受残酷的对待，即使他们不是直接被殴打的对象。她必须构建出一个新的身份，随后，她开始从早期的自我身上汲取力量来做到这一点——那时她是学校里的“坏女孩”，利用自己的性能力获取权力。这种与过去的重新联结带给了迪莉娅所需的力量，使她能够独自带着孩子们迈向未来。

第二个故事《格蕾塔》讲述了一个年轻女子如何被她强悍的父亲对母亲的背叛，以及母亲随之而来的死亡所伤害，以至于她愤而放弃了富足的生活。格蕾塔（帕克·波西饰）变得更为谦卑和内向，嫁给了一个体面但不引人注目的男人，开始了幸福、平凡的生活。然而，格蕾塔无法回避自己的野心，以及其中暗藏的她父亲的声音——他的性格已经嵌入了她的身份中。她最终离开了那位善良但平庸的丈夫，无力改变由性格决定的世俗命运。

第三个故事《葆拉》的灵感来自于一位年轻女子（影片中由费尔鲁扎·鲍克饰演）跟我分享的一个真实的纽约故事：她在一家俱乐部遇到一名男子，两人一起散步回家时，在街边互换了一下位置，而就在那一刻，男子被一辆汽车撞倒致死，而那位司机几秒钟前因中枪而身亡。她侥幸躲过了死亡。《葆拉》更多关乎于使一个年轻女人接受自己怀孕的一系列命运般的事件。在影片的最后时刻，她醒悟到了自身的自由以及活着的简单快乐。

我有一个奇怪的倾向，就是把电影拍成“姊妹篇”。正如我所提到的，《天使坠落人间》和《杰克与露丝的情歌》在主题和结构上都有联系；而《个人速度》由于与过去交织在一起，并使用了画外音来拓展叙事，与我的第四部电影《皮帕李的私生活》非常相像。这部影片审视了一个“花瓶妻子”的内心生活，安定的现在无法掩盖她痛苦的过去，最终使得她的精神世界完全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