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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坛埋尸二十八年

沱江奔流至泸州,花坛汇入长江。埋尸在两江交汇形成的花坛“人”字形怀抱中,四川省泸州市依水而生,埋尸因水而兴。花坛

沱江一桥之下,埋尸便是花坛回龙湾。一幢回字形老楼矗立桥畔,埋尸楼下公交穿梭,花坛楼上服装档口林立。埋尸这里曾是花坛泸州最繁华的购物圣地——公交商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埋尸这里成衣、花坛百货琳琅满目,埋尸周边县城的花坛批发商与百姓挤在狭窄走廊间讨价还价,四通八达的物流使其成为川南重要的人流集散地。

时过境迁,繁华落尽。楼下公交依旧,楼上却冷清大半。老商户们偶尔提起当年的辉煌:哪家铺子日进万金,哪家老板娘待人宽厚。

直到2025年6月,九楼天台一处狭小花坛,将这段尘封的记忆重新撕开。因漏水翻修,维修工人敲碎长约1.5米、宽仅1米的花坛表层,一副蜷缩的骸骨重见天日。

消息在老商户间传开,众人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名字——吴艳萍。她是公交商城唯一失踪的人。

1997年2月1日,农历腊月二十四,除夕前夕。34岁的吴艳萍身穿红色呢子大衣走出店门,称去收账,从此杳无音信。她独子黄平当时刚满10岁,生意正红火。无人知晓,她的遗体已被掩埋于九楼天台,一躺就是28年

这28年间,主犯改名、整容、伪造户籍,层层伪装试图抹去过往;独子黄平漂泊半生,辍学、流浪,困于丧母之痛。2026年7月10日,该案将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公诉机关以故意杀人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偷越国(边)境罪四项罪名提起公诉。两代人近三十年的破碎人生,等待法庭给出最终答案。

7月8日中午的公交商城,仍是密密麻麻的服装档口。新黄河记者赵桂凯摄

失踪:除夕前的最后身影

1997年2月1日,农历除夕前五日,公交商城迎来客流高峰。来自宜宾、古蔺、荣昌等地的批发商挤满商场,交易声此起彼伏。吴艳萍的羊毛衫档口位于2号楼二楼黄金铺位,生意兴隆。

店内常驻三人:吴艳萍、10岁的儿子黄平、营业员小周。每日中午,流动小贩送饭,吴艳萍总与大家同吃。2月1日那天,午饭后,黄平记得母亲拢了拢那件珍爱的红色呢子大衣,手上叠戴金戒指,颈间耳垂饰以足金。她转身对黄平说:“有人说要还钱,我去一趟就回来。”

这是黄平记忆中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黄平不记得母亲提及还款人姓名,但店员小周记得,吴艳萍是被同在商城经营服装档口的陈某芬叫走的。

暮色四合,商户收摊,吴艳萍未归。90年代无智能手机、无监控,往来多靠口头约定。家人起初以为她只是叙旧或办事,直至深夜无音信,次日报案。

黄平父亲黄德(化名)及舅舅翻遍商城地下室、楼道、仓库,走遍沱江、长江沿岸,张贴启事、登报寻人。警方传唤最后接触吴艳萍的陈某芬,她坚称只是约吴上楼还钱,结清后吴自行离开,不知去向。因无目击、无物证、无尸体,警方当年只能将其释放。

老商户心中存疑:失踪当日,唯有陈某芬单独约吴上楼;案发后不久,陈某芬关闭店铺,与从上海赶来的前夫杨某根一同消失在泸州。年幼的黄平不懂阴谋,只执着相信母亲未死,或许外出经商,或许一时想不开远走。这一等,便是28年。

吴艳萍与黄平合影,吴艳萍身穿红色呢子大衣

暴富与裂痕:个体创业的缩影

吴艳萍的人生,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个体创业者的缩影。

据家人回忆,吴艳萍生于1962年,原籍泸县玄滩镇,幼年因家贫被过继给做教师的姨母,改姓吴,但与原生姐弟感情深厚。

1985年,吴艳萍随友赴浙江绍兴打工,结识退伍回家的黄德,二人相恋结婚,定居浙江。多年后,黄德仍满是愧疚:“她是个十足的好人,待人亲和,邻里融洽,是我对不起她。”

1988年,黄德调往成都,吴艳萍带两岁儿子回泸县。夫妻二人看准川南服装市场空白,扎根泸州。

90年代初,羊毛衫在内地属稀缺奢侈品,江浙货源少、售价高,普通工人月薪仅两三百元,一件羊毛衫零售价可达一两百元。1992年下半年,夫妻二人在玄滩镇试水,发现市场潜力巨大;1993年正式入驻泸州公交商城,成为最早一批专营羊毛衫批发的商户。

创业初期资金拮据,二人先与吴艳萍表哥合伙租赁铺面,一年后分伙,盘下二楼黄金位置独立经营。黄德常年往返上海进货,吴艳萍守店接待批发商。鼎盛时期,店铺单日营业额可达上万元,家底迅速殷实,连黄平舅舅也被带入行,一同致富。

然而,红火生意下,夫妻因经营理念产生分歧。1996年,二人和平离婚

“我性格激进,计划多点投资、拓展产业,但她性格保守,只想守好成熟的羊毛衫批发生意,不愿冒险。”黄德回忆。离婚时,他几乎将全部财产让出:两间商铺门面、玄滩80余平方米商品房尽数留给吴艳萍与黄平,自己仅留数万元流动资金。黄平选择跟随母亲,母子相依为命。黄德坦言,若未离婚,黄平本可安稳读完学业,拥有完整家庭。

黄平对母亲的印象停留在10岁前。记忆中,母亲温和内向,但对熟人掏心掏肺,邻里亲友遇难从不推辞。黄平认为,母亲借给陈某芬四万元,或是真心视其为友,未曾料到埋下致命祸根。

公交商城背后的沱江依旧草木茂盛。新黄河记者赵桂凯摄

冷漠与恶念:四万元引发的杀机

黄德记得,离婚前一年左右,陈某芬已在公交商场帮姐妹打理档口,与吴艳萍店铺间隔不远。她身形瘦小、面色尖削,不苟言笑,待人冷漠,极少寒暄。

黄平对陈某芬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漂亮,但从不与自己搭话。

直到陈某芬落网,黄平才得知杀人行凶的具体原因。

据调查,陈某芬拿到吴艳萍出借的四万元后,在商城租下偏僻库房兼铺面,独自经营,但持续亏损,债务到期无力偿还。为谋划脱身,1996年底,她联系远在上海、有犯罪前科的丈夫杨某根来到泸州。二人合谋,以还账为借口诱骗吴艳萍上楼,杀人灭口、抢夺财物,彻底抹去债务。

四楼铺面背靠沱江,人流量少,密闭空间便于作案。1997年2月1日中午,陈某芬以还款为名,将毫无防备的吴艳萍诱至店内。杨某根趁吴艳萍数钱时,用双手将其掐死。行凶后,二人摘下吴艳萍手上多枚实心金戒指、项链、耳环等全部金饰,连夜趁商城无人,将遗体抬至九楼荒废花坛,覆土掩埋,刻意选择常年无人登临的天台,妄图永久掩盖罪行。

但在黄德看来,四万元借款绝非唯一动机。

“四万元只是她个人的说法,若仅为逃避四万元债务,大可直接跑路躲债,何必痛下毒手?”黄德认为,陈某芬二人劫掠了吴艳萍随身财物,是盘算周全的计划。“钱还不上慢慢还就好了,她肯定不会逼你的,为什么要把人杀了?”

案发后,陈某芬曾短暂停留泸州,关闭门店变卖货物后,前往上海。此后多年,她一度偷渡出国务工,杨某根也辗转多地。二人后续办理离婚,各自生活,刻意切断所有与泸州、泸县老家的联络。

公交商城九层天台已重新整修,进口处门锁关闭。新黄河记者赵桂凯摄

少年独子:断崖式坠落的人生

母亲失踪那年,黄平刚满10岁。此前,他是商城人人熟知的“吴老板儿子”。

90年代,同龄人零花钱多为几毛钱,黄平日常随身持有几十元。1996年,他曾乘飞机前往上海游玩,是当地少有的幼时乘机孩子。母亲性格柔软,事事将他放在首位,母子几乎寸步不离,商铺二楼隔间既是店铺也是起居处。

母亲消失后,黄平的人生骤然断崖式下坠。

起初,他坚信母亲只是暂时外出,日复一日漫无目的地寻找。小学阶段便频繁离家出走,一跑便是十天半个月。桥洞、闲置工地、未锁的货车车厢都是他临时栖身之所,三餐依靠同窗接济,蹭饭借宿,穿他人旧衣度日。

黄平后来解释,并非无人管,舅舅、父亲、外婆都在身边。“但就是想妈妈,想跑出去找她。”他性格变得孤僻偏执,不愿与长辈倾诉,心中执念只有寻找母亲,学业彻底荒废,初二便早早辍学。早年跟着舅舅在商城新开的饭店洗碗打杂,后前往荣昌工厂操作数控车床。15岁时,被亲人送往浙江投奔父亲。虽换环境,他依旧难以放下执念,多次离家出走,心底仍奢望偶遇母亲。

黄平一度封闭内心,精神创伤让他几近抑郁。他不在朋友圈分享生活,尸骨被发现前,只在抖音发过一条保安追赶穿青蛙服卖气球的视频,配文:“放眼望去,皆与你有关。每次崩溃的理由,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小题大做,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这根稻草,到底压垮了多少千斤重的难过。”

孙明(化名)是黄平好友,相处多年,也是在案件公布后才获悉黄平真实境遇。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常伴左右。

即便成年后,黄平也无法独自入睡,必须搂着东西。进入梦乡,他就能见到母亲——妈妈还和当年一样,笑着喊他,给他做爱吃的饭菜。可每当想要靠近、抱住她,梦就醒了。

2025年案情告破、凶手落网后,他整整一年放下工作,全程跟进案件,浙江、泸州两地奔波。内心始终被巨大愧疚缠绕:他时常设想,若是母亲当年拒绝借钱,或许不会遭遇不幸,自己也不至于半生颠沛流离。

黄德看着儿子半生漂泊,满心自责。父子二人虽同在浙江,但常年分开生活,维持着微妙又疏离的状态。黄德知道亏欠儿子,也知道儿子怨恨自己,便尽力弥补。“我知道,这些年,他始终过得不顺。”

采访中,黄平多次描述内心挣扎:母亲的面孔和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开始反复猜测母亲下落——或许是被拐了,或许是一时赌气去散心了,或许是遇到难处没法回来……他想了许多借口,试图让自己接受母亲一直在远方。偶尔,怨恨念头闪过,但很快,他又说服自己,妈妈是爱自己的,绝不会抛弃他。

“这种事,你们没体验过,感受不到的。”

黄平读小学时候的练习本。新黄河记者赵桂凯摄

重见天日:28年的等待与崩塌

2025年6月7日清晨,公交商城九楼天台,施工队进场修缮防水。敲碎花坛表层瓷砖、清理覆土时,意外挖出一具蜷缩的白骨。骸骨蜷曲在长约1.5米、宽仅1米的狭小花坛底部,覆盖厚厚泥土。

消息通过老商户、黄平二姨传递至远在浙江的黄平。彼时黄平正在上班,下班看到家族群消息,他第一时间笃定,遗骸一定是失踪28年的母亲吴艳萍。“或许是母子间天然的感应吧。”没有丝毫犹豫,他检索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公开电话致电核实。因是外地号码且涉及命案,当地警方曾一度诧异。

事实上,吴艳萍遗骸被发现当天,警方就封锁现场,成立“6·7”专案组。黄平在泸州本地的舅舅第一时间前往警局采血比对DNA,后黄平也从浙江赶回四川采血核验。多层DNA比对、衣物残片鉴定、90年代红色呢子大衣内衬残留物辨认,最终正式确认花坛白骨确系1997年失踪的吴艳萍。

得知母亲以这般凄惨方式沉睡天台28年,黄平彻底崩溃。

28年里,他心底一直留存母亲尚在人世的幻想,遗骸出土彻底击碎最后一丝希望。“非常难过,就是‘希望一下子破灭了’的感觉。”一想到母亲遇害后蜷缩在狭小花坛,日晒雨淋二十八年,心中悲痛难以平复。

黄平偷偷去过一次九楼天台。彼时施工清理基本完成,仅残留花坛覆土痕迹。空旷天台直对沱江,风穿过楼宇,无声诉说28年的冤屈。施工工人拍摄的花坛现场照片,经网友转送黄平手中,成为家属直观了解埋尸地点的影像。那件伴随母亲遇害的红色大衣内衬历经28年未完全腐化,后续随遗骸一同被带回浙江安葬。

曾经天台花坛的照片

伪装隐匿:从“陈某芬”到“陈某宇”

白骨现身,专案组很快确认逻辑链:典型熟人作案,天台掩埋说明凶手对商城环境了如指掌,死者金饰尽失指向谋财动机。现场排查、目击走访,所有线索汇向一人——1997年2月1日中午最后见到吴艳萍的人:陈某芬

只是,陈某芬去哪了?

办案民警登录全国户籍系统,输入“陈某芬”——查无此人。她像一滴水被蒸发,在法律意义上彻底消失。

现实里却有蛛丝马迹。民警赶到泸县陈某芬老家走访,与一男子聊起家常,对方无意中说“妹妹在上海多年没回来”。民警追问证实,此人正是陈某芬亲哥哥。

顺着这条线,一个改名换姓的女人浮出水面。她叫“陈某宇”,在上海生活多年,表面正常,但越查越让警方心惊。

陈某芬消失得很干净。90年代末,全国户籍系统尚未联网,监管松散。她利用空当,多次以假资料在不同省份上户、迁入迁出,一点点抹去与“陈某芬”的关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上海户籍系统发现“陈某宇”与另一名女子身份证号码重号时,她竟主动联络对方,说服对方修改号码,让自己的假身份彻底合法化。原始户籍资料也被她一并销毁——一套身份,就这样被她从头置换。

身份变了,还不够。调查显示,“陈某宇”曾频繁出境韩国,每次停留时间长短不一。警方怀疑她通过多次医美手术改变面部轮廓。民警从陈年户籍卷宗翻出“陈某宇”二十多年前的证件照,与如今照片并列比对,发现两张脸判若两人,但老照片被公交商城老员工一眼认出,那就是陈某芬。

28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切断一切与泸州老家联系,改头换面,隐匿偷渡,重新扎根,过上了体面日子,仿佛1997年沱江边的那座商城、那个借给她钱的女人,是不存在的。

“陈某宇”新旧证件照,面容有明显变化。图源泸州警方

心理博弈:短信背后的侥幸

线索交织成证据链,2025年9月12日,泸州警方对“陈某宇”采取限制出境措施。按常理,潜逃二十多年的嫌疑人一旦察觉进入警方视线,理应更加低调隐没。陈某芬却做出反常举动——仅11天后,办案民警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自称陈某宇,写道:“我29号飞回泸州说明情况。”

专案组事后分析,那并非自首,而是一场精心盘算的心理博弈。她想试探警方手中究竟掌握多少线索,试图以“主动配合”姿态将追查变得可操控。在长达28年的逃亡中,她早已习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侥幸,每一次成功脱身都在加固她的错觉:法网是可以绕过去的。

专案组没有给她机会。

他们同时锁定陈某芬前夫杨某根——上海人,刑满释放人员,两人婚姻存续期间恰好覆盖案发时间。专案组直飞上海,将两名嫌疑人一并抓获归案。

黄平社交账号中,依旧陈列着陈某芬被抓当天的视频。她留着披肩长发,穿着蓝色短袖T恤、牛仔裤,不像60岁的人。“我叫陈某宇,你可以怀疑,什么都可以,我买了明天去泸州的机票。”面对警方询问,陈某芬一直为自己辩解。当警方问她:“自己什么事情知道吧?”陈某芬摊开手,“我知道什么事情啊?”

到案后,杨某根供述了全部作案细节。陈某芬起初仍抱侥幸,言语间反复推诿,直至完整证据链铺在面前,她才低头认罪。

2025年9月28日下午,陈某芬被押回泸州指认现场。指认完毕,她忽然朝着那座花坛方向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失声痛哭:“是我害了你,我到阴曹地府去给你赎罪。”黄平说起那个画面,语气平静却坚决:“不管她做什么忏悔,我都接受不了。”

陈某芬指认现场时跪地。图源泸州警方

告慰:无法复原的伤痛

2026年7月初,黄平收到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传票,确定7月10日上午9时一审开庭。

庭前会议期间,黄平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陈某芬。

“见到了,都见到了。”黄平对记者说,自己几乎认不出她——那个瘦小、脸尖尖的、真实年龄已年过60的女人,如今看起来不过40多岁,容貌已与当年判若两人。对于杨某根,黄平更是毫无印象——但正是这个仅在泸州匆匆逗留的男人,在28年前的那间仓库里,用双手掐死了他的母亲。

黄平在法庭上仔细盯着陈某芬那张经过整容、精心维护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到当年那个母亲好心借钱给她的人的影子。

他内心无数次想过,如果母亲没有借那四万块钱,如果那天中午她没有走出店门,如果自己没有让她一个人去……这些“如果”像刀子一样反复剜着他。他猜想过母亲被害时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可能她心里面想的全都是我。”黄平声音哽咽,“哪怕是我妈妈已经走了这么多年,我也能去想象得到她当年是怎么样的心情,可能她心在离开那一刻,还是想着我。”

站在当下,黄平才意识到,妈妈出门的那一刻,自己的人生就已经改变了,只是当时不知道。所有的失败和苦闷,都是因为“那天”。“无论自己赚多少钱、有怎样的成就,都没有妈妈见证,心里永远缺了一角,也就没有幸福可言。”

黄平说,他想当庭质问两名凶手,为何如此狠心,对自己的恩人下手?“我妈妈是帮助他们的人,是他们的恩人,借钱给他们创业的人啊,怎么下得去手的?”

2026年1月底,黄德、黄平父子将吴艳萍遗骸从泸州带回浙江绍兴安葬。家属内部曾有分歧,吴艳萍姐妹希望将其葬于泸县老家,但父子二人坚持带回浙江。黄平说,他从长远考虑,自己、两个儿子常年定居浙江,父亲百年后也将安葬于此,葬在浙江,后辈世代能够祭拜。

安葬母亲后,黄平先后前往普陀山等名山宝刹为母亲祈福,弥补母亲生前一生操劳、从未为自己活过的遗憾。“她一辈子善良待人,却落得如此结局,我内心亏欠难以偿还。”黄德也坦言,离婚、命案让自己终身愧疚,他只能倾尽财力风光安葬吴艳萍,这也是他余生唯一能做的弥补。

2026年7月10日上午9时,案件将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法院传票显示,该案案由为“故意杀人罪、伪造身份证件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偷越国(边)境罪”。黄平说,希望法庭能够从严从重处理两人。

采访中,回想起28年的人生变故和逝去的母亲,黄平满是唏嘘,数次落泪。他知道,案件终有一天会落幕,但破碎的青春、半生的漂泊、两代人终身的伤痛,再也无法复原。

记者:赵桂凯 摄影:赵桂凯 剪辑:张成霖 编辑:柏凌君 校对:杨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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